费孝通在《乡土中国》里写道：“乡土社会是个面对面的社会，有话可以当面说明白，不必求助于文字。”
作为70后，从小就经历了乡土社会。亲戚家办喜事，提前让人捎口信过来，我的父母就在那一天去亲戚家祝福；谁家的孩子跑村里去玩，到吃饭的点，父母就在门口喊孩子的名字，孩子一溜烟就回来了；因为要借钱，就去某家走一转。
那时候交通不方便，出门就靠一双腿。但人与人的关系，却特别亲密。这翻山越岭去看一个人，情谊是特别真实的，令人垂泪。
就是穷人，也会拿出最好的食物，招待原来的客人。我的母亲，就总是把为数不多的鸡蛋，存起来。母亲说：“万一有客人来，总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。”
我的父亲，客人来了，就特别喜欢喝酒。不劝人多喝几杯，自己都不舒服。因此，常常把自己灌醉。酒，是父亲珍藏起来的酒，贵一点的。
要是父亲听说某亲戚朋友，受伤了，或者家里有大事发生，一定要走去看看。否则就不放心。“闻讯赶来”这个成语，在当年常常能够践行的。
就算是农忙，父亲也惦记着某一户，非要去帮忙几天。对方也惦记着我家，也会来帮忙割稻子插秧，或者盖房子等。
人们干什么，都显得“土”，都离不开“土”。但土得有人情味，知根知底，心中坦荡。
乡土社会，正在瓦解，人与人之间变得淡漠。
自从一大批农村人进城之后，村里人就开始“不认得、不走动”。父母这一辈进城了，那子女这一辈就在城里出生、生活。子女这一辈回到村里，除了办事，几乎不会和村里人互相走动。
村里留守的人也少了，慢慢显得荒凉。机械化开始普及，个体的力量也强大了。似乎村里人也变了本性，从互相帮助，一起农忙，变成了“单干”，再到利益之争。
农村人串门也不频繁了，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。遇到大事，喜事，才互相吆喝。
如果一个村里，只有几个留守老人，那大事、喜事是没有的。除非是丧事。不过，丧事也开始一条龙服务了，不要怎么麻烦周围的邻居。
“少小离家老大回，乡音无改鬓毛衰；儿童相见不相识，笑问客从何处来”，变成了常态化。关键是，一批年轻人，乡音都改了，一开口就是一口的外地音。本地的土话，都不说，甚至听不懂。
让人与人不见面，最厉害的，是“手机的普及”。根本不要走动，就可以把信息传递出去。就是结婚这样的大事，也是发个电子请柬，而不是送帖子到客人手里了。
我见过一对母子，他们聊天，不会面对面，而是用手机发信息。你发一条过来，我发一条过去。
母亲问：“都十一点了，睡了吗？”
儿子说：“还要一会，你别管了。”
母亲很担忧：“你应该有时间观念。”母亲准备去敲儿子的卧房门，发现上面贴着“请勿打扰”。母子的关系，好像在那一瞬间，变得没有滋味。
越来越多的村里人，漂泊着，过年过节不回来，就是村里的红白事也不来，也不会随礼。
反正人已经在外地生活了十几二十年，对于老家，也就淡化了感情。谁家的孩子，也不认得了，还去凑孩子的婚礼干嘛。
有人把户口迁走了。除了老屋，就没有什么还在老家的。老屋一旦变成残垣断壁，那他和老家，连念想都没有。
过去的人，怕背井离乡，怕不见到老乡们。现在的人，想着漂泊，认定大城市才是归宿。
大家都关起门来过日子，亲戚断联，朋友断交，同事断情，个个家不待客。
城里的人真多，车水马龙，市场里人挤人。但人们都很直接——做买卖。偶尔混个脸熟，让卖家少点钱。与此同时，又怕卖家杀熟。
把“防人之心不可无”用到了极致。如果有人按门铃，一定要从猫眼看，问是谁。否则不会开门。
乡土社会的门，是虚关的，也许钥匙就在旁边。或者是矮门关了，大门打开，门栓是可以挪动的。现在的门，是防盗门，钥匙是特别的，还要刷脸，按指纹。
乡土社会的家，常常有客人，现在呢，都是把家当成私密的地方。农村人也修高墙，怕外人看到院里的风景。
人与人可以面对面的，就是“有用的人，有价值的人”。比如大家一起做生意。没有利益的话，那就亲戚也不相见。
朋友，大部分的利益之交。你有用，别人都喊你朋友，请你吃饭，你没用，身边人影子都不见。
同事，几乎不会打听家务事，不会串门。一旦离开单位，那同事联系方式，都最好不要了。
写在最后：没有人说得起，乡土社会瓦解是好，还是不好。
作为普通人，只能顺应趋势。把自己变得强大，和三五个家里人一起奋斗，这就够了。
社会局面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改变，你融入才能活得轻松。
也许过二十年，我们讨论的不是乡土，仅仅是社会。
头条 作者：布衣粗食。